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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吟花鸟岛

  在这人间烟火的窘迫中,在尘霾与风浪交织的茫然中,即使以清醒的思想也难以观察到人世深处的真实,岛屿也好,山野也好,泪流满面的感知已经麻木长久。  此刻,我站在你面前,站在灯塔面前,问历史的玄妙,...

2018-06-08 许成国 舟山日报 zstravel

  在这人间烟火的窘迫中,在尘霾与风浪交织的茫然中,即使以清醒的思想也难以观察到人世深处的真实,岛屿也好,山野也好,泪流满面的感知已经麻木长久。

  此刻,我站在你面前,站在灯塔面前,问历史的玄妙,问海洋的深广,却成了一种面对苍穹的独啸,也不知道千百年后还会不会有人问答,一如尼采的绝望:“上帝已死,唯我独存。 ”此刻,我以敬仰的姿态,向你证实:我,只是一个百余年来从愚孝黄土里走出来的高傲子孙。

  这么些年来,我独自行走,彳亍在山风浪波里,寻找另一种对于尘世与时日的相知、相同,足迹遍及东西南北的村落,还有来自大海的风景。无论是倾圮的还是打造的,遥远的还是现实的,那些存在,譬如大舜庙后墩遗址的石斧、石锛,泗洲堂渡的残垣、断碑,徐福东渡的遗迹、传说,成寻和尚五台山问佛的日记,自然,还有花鸟灯塔的因由、伟业,都连接着中华文明的不朽航程,尽管这一历程是那么漫长而坎坷,充满了艰辛与颠簸,就像这眼前的花鸟灯塔,触动我的不仅仅是她本身,还有那种回望与初心。即使仅仅是一种感知,感知那个手提灯塔的人,从地球另一方曲折迂回而来,带着海上贸易的祈愿,带着资本逐利的本性,让东方与西方、陆地与海洋交汇在花鸟,交汇在马鞍列岛,竟也是轰响着百余年“靖康耻,犹未雪”的惊天长啸。

  这向着海洋进发的滥觞,其视线拉得很长很长,从徐福到郑和,从麦哲伦到哥伦布,或“海上丝路”,闪着茶叶、瓷器与丝绸的黄金般光泽;或海外殖民,裸着非洲黑奴的累累白骨。神说,要有光,便有了光。这一启示跨越了沙漠、红海和旷野,一路征途一路受难,最后逃出埃及,抵达“流奶与蜜之地”迦南,一如鸦片战争以来那些放眼世界的志士仁人强国救亡的艰难跋涉。

  我对灯塔的敬仰来自于青春时光,那是我生命最为勃发的时节,血液沸腾,思想充满好奇和渴望。我站在对岸的绿华岛上,看夜色升起,海雾升起。那一刻,你横空而来,通彻大海。那一刻,我想像你的能量,惊奇于你的光明,一扫黑暗;想像你的身躯,惊叹于你的伟岸,万钧之力,照耀四方。那是一种牵引、一种力量。东海茫茫,“八千里路云和月”,这灯塔之光,给了海以光明,给了航行以方向,给了心灵以思想。这光明之光,存在于黑暗之中,矗立在风浪之中,即使只有一瞬间,也足以摄人心魄。灯光一过,四周依然暗黑,依然荒凉,“孤城遥望”,“霜重鼓寒”,大海归于混沌和洪荒。

  我想那第一个手持灯火照亮海面的人,定是一个千百次历经黑暗的人,历经风暴的人,历经海难的人,也许是一个渔民、一个行者、一个信者,但他不可能是一个弯弓搭箭的猎手,一个手持利刃的海盗。他甚至也许是一个相君望夫的妻子,一个怀抱孩子的母亲,那灯火只是用来照亮,照引那一段回家的路。无论是谁,这灯火就照耀在海上,矗立在岛上,直指苍穹,大放光明。那一刻,他的四周是激流潜涌的暗礁,是狰狞游荡的雾霾怪兽,是惊涛骇浪的雷霆怒号,是众生欢乐的希望呼唤。那一刻,我相信自己看到了东海之上的辽阔,看到无数的人从岱山而来,从宁波而来,从苏、浙、闽、粤而来,从广袤的内陆而来,从野性的大地而来,来到花鸟,来到孤岛,走进我的人文与视线,也走进我的内心苦旅,滚烫火热,绵绵不绝。

  2

  我是谁?我是海的孩子,是岛的孩子,那份血缘,与生俱来。

  今日踏入花鸟岛,我的心里满是海潮,满是波浪,满是礁石、海蟑螂、藤壶和牡蛎,还有行走在天堂里的外公和外婆。与花鸟岛一样,他们的手上满是打水坑那片海的粗砺,额上满是岱衢洋那片海的褶皱,他们善良却又贫困,伟大却又卑微,内心中充满对于生活的坚韧。正是这种山海情怀里的脉动与宿命,我的视野里时常映现外公那条酱黄色船帆的身影,还有岱衢洋上“无风三尺浪”的波涛,我能感知我的外婆、我的母亲对于外公平安归航的祈祷,一如灯塔对于平安的指引与祝福。

  此刻,我对外公、外婆那种感怀缠绵的叙述,比不上波涛里渔家汉子给予子孙的那种粗砺与豪放。正是这种漫长而伤痕累累的过往,让自己与灯塔之间建立起一种隐隐约约而又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我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灯塔,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,爱上一个无与伦比的少女,活力而美妙。我无数次触摸到来自灯塔的感召,一页一页翻阅、吟诵,也记录她的历史和苦乐,见证她的感恩与敬畏,感知到它内心那股奔放奔突的力量。即使是在明清三四百年的海禁期间,也还有一部分先民,带着生命的野性,无海不可涉,无岛不可越,无远不可至。“楚妃波浪天南远,蔡女烟沙漠北深。 ”他们用原始与血性,在时光的尘埃里植播下海岛的繁衍与生生不息,成为这篇蔚蓝色土地上最早的开拓者、星空的仰望者。

  此刻,我循着他们的足印,寻觅他们的身影,试图勾画出海岛隐秘的文化密码。在人类文明发展的漫长进程中,海岛的先民顺应海洋,利用海洋,创造了灿烂的海洋文化,延及到今,成为人类文明的一个美丽篇章。如果说,陆地文明是人类发展的前世,那么海洋文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今生,未来则是太空文明的天下。如果说海洋文明让人类脚步越走越广阔,越来越深入,那么太空文明将让人类脚步走得越来越遥远,越来越深邃。灯塔之光,正是走在这个边缘地带的文明之花。它连着陆地文明的脐带,沾着陆地文明的脐血,征战沙场,染血战袍,沐浴海洋文明的荣光。尽管这段路走得很难,也会走得很长,但这却是我们,一个仰望灯塔的人,向往灯塔之光的骨血与信仰。

  灯塔有故事,花鸟更有故事,她位处海上要冲,见证着与海洋文明的命运碰撞。历史的交汇处总是云诡波谲,惊涛骇浪。我今天乘风而来,是观光,也是寻根。花鸟的根与衢山的根相连、相融。地质相同,海的气质相同,只是彼此的距离、时间的远近不同。那些遗弃在岛屿角落的篷帆、船桨,刻烙的都是先民与大海、与风暴曾经的热血与嘶吼。在花鸟,我与灯塔的相知、相应是多么自然、亲切,那份相切和相与从每一块岩礁、每一粒沙、每一丝风中扑面而来,铺陈而来,让我一次次感应到风暴的狂烈与生命意志的搏杀与胶着,还有历史灾难给予的卑微和愚昧形态。卑微也好愚昧也好,风化遗落在过往,成为历史的另一种形态。我知道,开化不仅仅是物质的富足,更是灵魂与春天的相拥,一种新生命的孕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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